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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6月17日 星期二






我住的地域跟雪絕緣。 於我, 雪只是浪漫的遐想。

小時看過父親年輕時在上海拍下的一些黑白照片, 已經因歲月而泛黃了。 照片裏父親和一班朋友在雪地上被罩在一片片的鵝絨飛絮中。 當年他們都是血氣方剛、指點江山、風華正茂, 各自從不同的家鄉來到上海這大都會尋出路的年。 我指著照片中難看的小白斑點, 問父親照片是否發霉了。 他說那是空中飄浮的雪花。雪美麗嗎?” 我問父親。 他不經意地說: “才不呢, 溶雪時最討厭, 搞得遍地泥濘。幼小的我, 那時候竟也對雪產生了厭惡。

上學時入讀教會學校, 每逢聖誕節都會接觸到不少有關聖誕節日的東西: 聖誕卡、耶穌降生的馬槽裝飾、三王來朝…背景都是一片皚皚白雪。 於是, 慢慢地我對雪起了好感, 總期望有一天可以像聖誕卡裏的孩子們那樣在雪地上蹦跳, 圍巾迎風飄楊, 帶著凍紅得像蘋果般的臉頰, 在軟綿綿白皚皚的雪地上擲雪球, 騎雪橇, 堆雪人…。

年歲漸長, 沾上了詩詞, 也迷上了那風花雪月的情與意。 看了一部<齊伐哥醫生>電影, 那發生於冰天雪地的一段盪氣迴腸的愛情, 那冷冽雪夜的風嘯和狼嚎, 足足讓我沉醉了好幾個年頭。

光陰荏苒, 我的鬢邊也開始帶了星星霜雪。 那天回家探望父親, 望著坐在輪椅的老父, 看到他歪斜的嘴角、乾癟如枯枝的十指、鬆浮蒼白的面容和那呆滯的眼神, 心酸得只覺得淒然欲淚。 母親去世後這幾年, 老人家變得更加寡言落寞。 父親近年來把舊相冊放在客廳茶几上, 有空便拿來翻看。 那天跟父親閒談之間, 我無意中又翻出那張泛得更黃的陳年照片。 父親在旁幽幽地說: “他們全都去了。是的, 父親長壽, 今年剛好一百歲。在他的同輩中, 無論兄弟姊姊和同僚友儕都全走了, 他已是他一代中碩果僅存的一個。 我不禁想: 淒然一人獨留世上是什麼感覺的呢? 我看著照片裏朝氣蓬勃的青年們的笑臉, 七十多年前某天的一場漫天雪絮彷彿仍在飄蕩。